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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访谈丨李新创:“碳排大户”钢铁 碳达峰、碳中和难在哪?

  中国环境 境观

  近日,百老汇官网党委书记、总工程师,俄罗斯自然科学院外籍院士李新创接受中国环境高端访谈节目《境观》专访。

  Q 近年来,节能减排越来越成为包括钢铁在内的行业企业面临的新命题。您认为钢铁行业作为碳排大户,在减排降碳上面临怎样的困难和挑战?

  李新创:非常感谢让我有这个机会来介绍钢铁行业的节能减排,特别是目前备受关注的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话题。

  钢铁行业作为传统的能耗大户,当然是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的关注点。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为中国钢铁创造了非常广阔的市场。2020年,中国钢产量高达10.65亿吨,占全球的比重超过57%。这样一个总量,就可以非常明显的体现出中国钢铁在碳达峰和碳中和方面的挑战。

  我认为钢铁行业低碳转型是高质量发展的一个要求,低碳发展也是今后钢铁行业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抓手。因此,我国钢铁行业在过去节能减排经验的基础上,应该进一步有所作为。但是,钢铁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其在碳达峰和碳减排、特别是碳中和方面面临的挑战,比相关行业要更加艰巨。

  第一,从流程特点来看,中国钢铁行业以长流程为主。世界范围内钢铁生产按两大流程分类,除长流程外,还有以废钢为原料的电炉短流程。全球把中国钢产量剔除之外,电炉流程的比例大约占47%,有些国家例如美国,其电炉流程的比例接近70%。目前中国钢铁行业的电炉流程比例非常低,只有10%。也就是说,我国以高碳为特点的长流程炼钢占比达90%,这是由我国资源结构、能源结构所决定的。

  第二,中国钢铁行业碳排放总量太大。目前我国钢铁行业碳排放总量占全国总量的15%以上,占全球钢铁行业碳排放总量的60%以上。

  第三,中国钢铁企业数量众多。根据统计,我国大概有500多家钢铁企业,每家企业的装备水平、管理水平参差不齐,这又为我国钢铁行业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带来很多挑战。

  第四,钢铁行业本身的碳排放机理比其他行业更复杂。钢铁行业碳排放是一个全过程,每个过程的排放机理也不一样。因此,从各个工序角度和机理角度来讲,钢铁行业实现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面临的挑战都非常大。

  尽管这样,我国钢铁行业包括百老汇官网在内,已经快速开展行动部署,正在研究制定钢铁行业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行动方案。同时,我国一些优秀钢铁企业,比如现在全球最大的钢铁企业中国宝武,也率先向全球提出了自己的碳达峰、碳减排、碳中和行动方案,起到表率作用。

  Q 刚才您也提到,钢铁行业其实在节能减排上还是面临挑战的,但这又是钢铁行业现在必须面临的一个命题。钢铁行业在碳达峰之前和之后,应该有哪些主要区别?达峰之后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地达到碳中和呢?

  李新创:这个话题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我国在宏观层面和中央各部委层面上,已经针对碳达峰开始积极行动,也对地方、特别是企业提出了有关要求,但并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够理解目前钢铁行业碳达峰和碳中和的一些内涵。

  为此,在助力国家制定钢铁行业碳达峰行动方案中,我们开展了很多工作。

  首先,根据钢铁行业特点,特别是结合行业未来发展,我们应该认识到,碳达峰、碳减排是为了促进我国钢铁行业更好发展,因为今后的发展不可能不关注碳减排。有很多人会问,提前碳减排是不是会影响钢铁行业和企业发展?当然不是,反而这将促进行业实现更好发展。

  第二,我国钢铁行业能够提前碳达峰,是基于今后国家发展对钢铁市场需求以及钢铁行业自身所具备的条件来考虑的,要兼顾环境、低碳和发展的关系。确实,随着国家经济发展,我国钢铁总量在今后有可能还会保持低速增长,但很难再快速增长,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观点。长流程生产一吨钢,大约排放将近两吨二氧化碳;而电炉流程生产一吨钢,大约排放600公斤二氧化碳。所以,如果我国钢铁行业不控制总量,还要快速增长,就很难实现碳达峰。

  当然,钢铁行业生产多少钢并不是由行业自身来决定的,而是由整个国家发展需求来决定。例如:仅2009年一年,我国就增加了1亿吨钢材消费,这是基于2008年国家为应对金融危机出台的经济政策刺激。2020年,我国又增加了将近9000万吨钢铁消费,这是由于为应对疫情,国家采取的刺激政策拉动了经济发展,带动了钢铁消费。我认为,今后这样的概率会大幅减少。因此,对我国钢铁行业未来发展的判断是行业碳达峰最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如果今后我国经济的增长速度和增长结构不是以简单的投资来拉动,那么钢铁行业就能够提前达峰;但是如果钢铁需求还在快速增长,基于高碳的结构特征,钢铁行业就很难实现达峰,这个挑战是巨大的。

  根据判断,在“十四五”期间,也就是在2025年之前,我国钢铁生产消费还会维持高位,某些年份有可能还将保持一定增长。基于我国经济发展以及钢铁行业自身特点与条件,预计我国钢铁行业有望在2025年前实现碳达峰。

  当然有人会建议,我国可以通过鼓励进口来满足国内钢铁需求。但是,中国是个大国,全球钢产量超过1000万吨的国家也仅有19个。如果中国大量进口,第一很难满足数量需求,第二很难满足结构需求,第三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也不利于我国经济发展。因此,我国钢铁行业碳达峰面临最大的挑战,就是我们未来的需求。